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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那年

2016-11-29 12:56:18

文/黔人



匆匆那年,是一家餐厅的名称。

2016年春节,我们一家人从大上海回贵州老家过年。在贵阳短暂逗留的时候,就在这家餐厅用了一顿午餐。

餐厅环境清幽,格调考究,也没有大声喧哗的“侃爷”,很适合我这样喜静的人。

也不知设计者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餐厅的陈设颇有些另类。

我们入座的旁边,沿着墙壁有个大立柜,上面摆放着几件老式的收音机、黑白电视机、缝纫机等,当然是供人参观的,并不使用。餐桌上放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通用的茶缸,上面既有那个年代流行的标语,如“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努力奋斗”、“艰苦朴素好传统”,也有时下很多地方都能见到的搞笑段子,如“最穷无非讨饭,不死终会出头”、“努力挣钱,孝敬媳妇”。一侧的墙壁上写着“80后的记忆”,另一侧则写着“相见不如怀念”。菜单也很搞怪,如“一杯好喝的柠檬茶”、“那些年我们喝过的奶茶”、“一杯简单的西瓜汁”等。

怀旧?猎奇?矛盾?

一个餐厅,包含多种情愫,折射千般姿态。

可不可以说,这正是现实中许多人复杂心态的写照?

              


回乡的心情也很复杂。

我曾写过一篇《有一个地方叫“冲头”》的文章,那正是我的老家。我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那里有我最久远、最清晰的记忆,有我最真挚、最永恒的情感。

在过去许多年里,“冲头”不通公路,不通电。从镇上到冲里,是一条被称为“一根肠子通屁眼”的羊肠小道。村民则依山而居,非常分散,正所谓“山一家,水一家”、“隔坡喊得应,望山跑死马”。肩挑背驮,是那时山道上最耀眼的“风景”。烧柴禾、点煤油灯,是村民居家生活最古朴、最普遍的状态。

坦率地说,我那时发奋读书的目的,就是要飞出山外,过一种与祖祖辈辈不同的生活。

随着父亲去世,弟妹们先后随我出来打工,母亲也被我们接出来生活后,我便很少回到村里。家里的老房子,由于没人照看,也由于年久失修,早已淹没在草丛中。屋子里一些有用的材料、桌凳,也早被一些“可爱的”村里人搬走。地里成用的木材、果树,也成了别人随手砍伐、取用之物。

弟弟打工几年回去后,在镇上买了房子。母亲也因年龄渐老,落叶归根,和弟弟一家住在一起。我们回乡过节,其实也就在弟弟家住上几天,和母亲叙叙家常,吃吃团圆饭,然后是走亲访友。虽说是“妈在的地方就是家”,但毕竟兄弟们已自立门户,不是我自己的家,也不是母亲的家,住在那里,始终有种“做客”的感觉。

因为有亲戚还住在“冲头”,自然要去看望一下。这才发现,村子已今非昔比。羊肠小道变成了能过普通小汽车的水泥路,沿路两旁建起了许多钢混砖房。这些房子见缝插针,错错落落,参差不齐,显然是缺乏统一规划,任村民随“意”而“安”的结果。一问才知,这是谁谁谁家,那是谁谁谁家,都是出门打工挣钱回来建的房子。这些谁谁谁,名字多不熟悉,可见都是隔代的人了。这让我对家乡“打工经济”刮目相看的同时,也对这样没有章法、缺少格局的“新农村”景象产生些许遗憾。

我在亲戚家吃过午饭,出来走走看看,感受农村的喜人变化。

走着,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在眼前:一座新建的楼房前,几个人大吵大闹,恶语相向。接到报警赶来的民警竭力劝阻,双方仍然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其中一个妇女还背了把柴刀,时不时拿在手上晃一下,看上去好不吓人!

我想起一个词语:野蛮生长。

我在微信上感慨一番,引发微友对“乡愁”的议论。有人说:“所谓乡愁,就是离开时想念,回来却找不到感觉的一种心绪。”

谁说不是呢!

             


农村面貌的改变,决不只是建几栋楼房,修几条公路那样简单,更重要的是人们思想观念的改变。

我在看了一位老友的养殖场后,更坚定了这样的认识。

我和这位朋友相识多年。我在县城教书的时候,他是县里一家国有企业的管理人员,还是这个小县城里最为活跃的青年诗人之一。那时见面,他最热衷谈论的是诗歌、是文学。但他没能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市场经济大潮下的文学,很快失却昔日的光辉,从众人追捧的“黄金时代”一跃跌入“黑铁时代”。诗歌不能当饭吃,诗人也不再是多么光鲜的角色。许多人都在憋着劲儿,挖空心思寻找致富之道。有好几次,我们聚在一起商量,打算搞点“第二职业”,甚至已经想好,准备利用晚上的时间到街头摆地摊卖烧烤。却因种种原因,“热血沸腾”一阵后,偃旗息鼓,什么都没干起来。我外出打工不久,他也辞掉国企“铁饭碗”,到了温州一家民营企业,从事生产与综合管理等工作。成天与各种枯燥乏味的表格、数据打交道,丝毫不敢懈怠。渐渐地,他喜欢的诗歌也就“见鬼去了!”

历经多年职场洗礼之后,老友越发觉得替人打工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做点自己的事情。于是,顺应家乡召唤,返乡创业,开办养殖场,推广生态养鹅。

他把养殖场地选在远离闹市,却离高速公路较近的一个小山村。一片空地,四面环山,一股山泉顺流而下,在山脚汇成一汪清潭,既能满足鹅泳之需,又可放些鱼虾,正是绝佳境地。他在这因陋就简搭起了临时的“家”,一头扎进这山里。修建道路、平整场地、磊砌围墙、添置设施,“累,并乐意着”。几个月下来,原本高高突起的大肚腩瘦成了“平板机”。

我们去的这天是大年初二,阳光和煦。摄氏18度左右的气温,使这里宛如春天。几家人在养殖场不期而遇,都是他的亲戚朋友,都是利用节日带着家人来看看景、散散心的,孩子们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

儿子最感兴趣的是大门上一副手书的对联。

“山青水绿景色好,草茂花香牛羊肥!”他反复念着,并照着字面,饶有兴致地加以解释。

我告诉儿子,第一句叫上联,第二句叫下联,最上面横着的叫横批。儿子听得蛮仔细,把我说的内容重复了好几遍。听说对联出自老友的公子之手,儿子佩服有加。那是他儿时最好的玩伴!

女儿则拉着她的小表妹(我妹妹的女儿),蹲在一对温顺的小狗面前,轻轻地唱着儿歌,和小狗逗乐。小狗一黑一灰,黑的叫小黑,灰的叫小灰。一位同来的朋友开玩笑,把黑的叫旺财,灰的叫来福,预示着给这个新兴的养殖场带来财运,带来福音。

小黑、小灰很有灵性。女儿和小表妹唱歌时,它们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在认真倾听。女儿和小表妹在场地上奔跑着玩,小黑、小灰也前呼后拥,像一对忠诚的“卫士”。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座恬静、和谐的小山村。

怎么想,这个似乎万事具备,只等鹅苗进场就能财源滚滚的养殖场,都会让老友万般欣慰。

谁知,他却大倒苦水。

“我已投下去十来万,很多事情都还没着落,当初答应给我几亩山地种草,到现在影都没有。而且我在这基本上不敢离开半步,有一天我进城办事,回来连锅碗瓢盆都被偷了!”他说,还没正式开张就防不胜防,真有效益了还会安宁吗?

就在我们离开养殖场的第二天,老友在电话里告知,头天晚上,他的两件花几百元买来的消防剂不翼而飞。第三天,他在微信上称,小黑、小灰遭人暗算,一死一伤!

有感于此,我胡诌了几句“打油诗”:昔日打工者,返乡创业人;山村搞养殖,利乡更利民;万事开头难,坚持靠精神;各方多关注,服务应躬行。

诗好写,创业难。

在一个思想观念尚未完全“开化”的地方创业,更难!



从农历腊月二十四出发到正月初四返程,我在老家逗留的时间前后八九天,可谓步履匆匆。

如果说,“匆匆那年”给人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么,我在家乡这一行的感受,可说是五味杂陈。有对山乡巨变的欣喜,也有杞人忧天的惆怅。

匆匆来去,无限感怀。

乡音未改,乡情犹在,时光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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