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30日 星期四 2014年10月(总第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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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为何求而不得?

2015-04-13 16:58:25

文/ 向向

周末路过一片小店,与一枚刻有《心经》的宽面指环不期而遇。恰好是我喜欢的款式,于是爽快地付了钱,买下。心下的欢喜自是不言而喻,这一天,因此有了甜美的开头。

然而甜,到底是很容易就被稀释掉的一种感觉。待移步至超市,我先是为两种外观完全迥异的胡萝卜哪种更好而纠结,继而又为一个推也推不掉的约稿电话懊恼不已。在接踵而至的俗世操心中,一枚指环带来的甜,就这样没了踪影。

等到暮晚掐指一算,这一天中所谓的甜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分之一,其余大部分时间发生的大部分事,都在抵消这些甜。
原来真如我在一篇文章里曾说的,“人生如饮三分甜”。

佛家阐述得更为透彻。佛说众生皆苦,生、老、病、死、怨憎、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色受想行识),无不痛苦。
痛苦似乎才是生命之本味,而纠结的痛苦,又莫过于求不得。男人求美女不得,美女求绅士不得,仕者求升官不得,穷人求发财不得……这些痛苦,皆因欲念会错了意,把臆想当成目标或准则,耗费大量心力时间亦无所获。

所以求不得的苦,多是自作孽。就像我,之所以为两种胡萝卜而纠结,是因为对健康饮食的吹毛求疵;之所以为推也推不掉的约稿而懊恼,是因为总想周全地顾及别人的感受。这样一来,原本应该安宁清闲的周末,也就求而不得了。

可见,一个人若执念于“得”,或是因别人的眼光而让自己的内心不自由,他的人生一定谈不上淡定幸福。反倒是那些视“不得”为人生常境的人,偏偏能收获意外之喜,他们的生命,也就少了许多痛苦的底色。

可见,是态度决定了生命的味道。

就像一杯苦涩的黑咖啡,你一心想它有个好口感而拼命加糖,得到的很可能只是一杯不伦不类的糖水。相反,如果你仔细用心斟酌体会,就会发现少量的糖即可拥抱一杯黑咖啡原本的苦,收获的将是浓郁香醇。大凡内心平和之人,他们往黑咖啡里加糖的动作,都是慢慢的。他们通过这种慢,用心去拿捏甜和苦需要怎样的饱和度,通过这种慢,消解庸常生活里的疲于奔命和各种鲁莽。

我曾经的同事里有一位姑娘,我们一起共事了三年之久。那几年的无数个午后,她总是约上我,去公司周边的街上觅一些饮品点心小铺。那些小铺,通常是一些时兴又特色的所在,一杯奶茶、一杯咖啡,或是一块蝴蝶酥、一块红枣糕,就能把下午茶时间装点得颇有意趣。小坐的时间往往维持在半小时左右,半小时后,我们必须回到逼仄的格子间,继续工作。

对于这短暂的偷闲,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仅仅是因为无处可去而选择了被动的跟随。很多次,我在这位小个子姑娘旁边,听她细声细气地向服务员表达需求,三分糖,或是五分,每次都不一样。

一开始,我觉得她挺矫情的。直到有一次,我也放弃标配点了和她一样甜度的奶茶,这才相信,“矫情”确实能带来更好的味道。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平日里并无多少个性的乖乖女,有着怎样的人生哲学?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审视而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点饮品时,仍然坚持向服务员一次又一次地提出个性化需求。她的工作依然很少出错,她的下午茶时间,仍旧和我一起消耗在各色小铺里,甚至于她的男朋友有一段时间去了另一个城市,她也照样是波澜不惊。我曾问她,那不愠不怒不抱怨不担心的样子是不是装的?她只是报以微笑,不说话。

她不用回答,生活本身已有答案。就在我们不做同事好几年后,她告诉我还在坚持那份看似枯燥但其实是兴趣所在的工作,男友已在身边,她的父母,早已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回想曾经的那些下午茶时间,突然就理解了她为什么可以那样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生活——因为兴趣所在,才能充分忍耐工作的庸碌之苦;因为现世喧嚣浮躁,才有了下午茶时间坚持自己并收获一份节制而不夸张的甜;因为相信时间能化解一切,才有了不急于和父母针锋相对的迂回智慧,并终得到认可。

在她的生活里,苦不凛冽,甜也是,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稀松平常。显然,她并非没有原则或缺少激情,而是更像个看透生命本质、掌握生活规律的调剂师,参照内心的标尺,一把量勺便能勾兑人生百味,心平气和而又游刃有余。

她不过是85后,长相穿着还像个大学生,全无老气横秋的样子,这是让我略感吃惊的地方。或许,每一个善于接纳并驾驭生活的人,都是如此“深藏不露”、不动声色、不奢不求。

这让我想起一个叫帕尔哈提的男人——2014年夏天被很多人惊叹为天才,同时也给传统审美造成巨大冲击的歌唱比赛选手。他在回答导师关于梦想的提问时,曾这样说:“我一直在弹、一直在唱,是梦想自己找我,不是我去找这个梦想。”

这个被梦想找出来的男人,1999年时曾想过要去德国演出,十年后果真被德国音乐节邀请,在那里举办了属于自己的专场音乐会,出了自己的唱片。以至于后来的每一个夏天,他都会受邀去欧洲进行表演。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帕尔哈提那些闪闪发光的经历,大概只能说“得来的全是意外之喜”。但所有这些又并不是“意外”,他对音乐既坚持又无所求的态度,像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梦想和幸福主动来敲门。

这一点,就像我的85后同事——他们不过是用不同的人生经历和生活方式,诠释着近似的人生道理:放下对“得”的执念方能有所“得”。当然,还有个必须的前提——热爱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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