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2月04日 星期二 2014年2月(总第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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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千年

2014-06-05 16:02:57

文/廖晓晏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熄掉电灯燃亮蜡烛,一脸凝重任凭烛光在微风中摇曳,妻问我:怎么啦?戴老师走了。我淡淡地回答。活跃的晚餐气氛瞬间凝固。
      过完春节上班后一星期,跟原正泰宣传部门老友在QQ上闲聊,友冷不丁地问我:戴老师走了,你知道吗?不知道,啥时候的事?上周吧。我的喉咙突然像被人凭空捏住,与戴老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缓缓浮上脑海。
      2006年农历正月初八,作为一名驻外办事处代表,我回温州参加集团公司举办的营销大会,晚餐时,在上千人的宏大场面上,满头银发的戴老显得很特别,我举起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戴老见到我后愣了一下,我连忙自我介绍:戴老师,小廖敬您一杯!这也难怪,因为上次跟戴老在一起的时候是两年前的事了。戴老喝的饮料,他端起饮料杯起身问我:“廖啊,最近在哪里?看你头发变少了,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多年来,戴老一直习惯叫我“廖”。因为考虑戴老年事已高,经原成套公司领导层再三请求,戴老从三年前基本很少到公司了,所以他老人家对我们的近况不太了解。我把我的近况简单向戴老汇报了一下,戴老面带笑容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我发现,戴老原本已不硬朗的身板显得有些颤颤巍巍,满头标志性的银发和炯炯目光依然毫无保留地映衬出他矍铄精神。
      未曾想,那一面竟成永别,那一眼竟相隔千年!
      记忆中的戴老要么就是步履匆匆,要么就在伏案疾书,当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还是他对后辈的宽容接纳及不遗余力的栽培和提携。1999年,是原成套公司搬迁至温州工业园后的第一年,当时园区领导大力提倡“先生产后生活”,需要采取各种有效手段建设企业凝聚力工程,借当年建国50周年大庆之机,成套公司第一次举办了公司层面的文艺汇演,宣传干事出身的戴老责无旁贷地成了总负责人。当时担任五公司成品检验员的我也自告奋勇地编导了一个小品,取名《法轮之“功”》,针砭时弊地揭露当时“法轮功”泯灭人性、危害家庭的实质。彩排时,我在后台听到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小品《如此法轮功》”,我和搭档都愣了一下,咦,怎么连我们的节目名都改了?彩排结束后,该节目受到公司领导和各位同事的一致好评。当天下班的时候,戴老通过公司经理找到我,对我们两位主创人员毫不吝惜誉美之词,他说,当时考虑到《法轮之“功”》这个节目名称虽然在字面上打有引号,对法轮功实际上具有讥讽和打击之意,但在舞台上,观众是用耳朵听节目名不会用眼睛看节目名,怕引起歧义,搞文艺宣传,在大是大非面前千万不能产生任何歧义,当时因为不认识我们并且时间很紧迫,所以,他没有征得我们同意就自作主张改了节目名,请我们谅解。听了戴老一席真诚的话语,我当时羞愧难当。后来,在戴老的亲自指点下,我们主创人员对小品进行再创作,尽量把人物性格特征刻画准确,在正式表演中,《如此法轮功》获得比彩排更多的赞誉,并获得了特别奖。
      能走进当时在温州名噪一时的正泰宣传队伍,也是拜戴老所赐。在进正泰之前,我也偶有拙文见诸报端,但大都是一些小品文章甚至是无病呻吟。有一次,戴老来到我们生产车间,找当时《内外情》的通讯员布置写作任务,当时我恰好在旁边,没想到该通讯员顺手一指:戴老师,您找小廖吧,他以前在《重庆晚报》做过记者。一句不经意的玩笑却让戴老信以为真,面对戴老期待的眼神,我确实无法拒绝,但我还是声明我不是《晚报》记者,至于稿件我会尽力而为。后来,一篇人物专访《夕阳无限好——记高级工程师游肇贵二三事》原封不动在第四版最显眼的位置刊发了。戴老步履匆匆地来到车间找到我,对我大加赞赏,连续说了几个“没想到”,羞得我满脸通红。这是我进正泰后第一次刊发文章,从那以后,《内外情》每期都有我的文章,以前懒散不想动笔的毛病也被完全根治。我想,这种不竭的动力完全来自于戴老的宽容和鼓励。第二年,经过戴老跟园区领导和公司经理的沟通,正式调任我去行政综合办配合《内外情》吴主编专门从事宣传工作,当了一名短期职业报人。
      与戴老接触多了,我才发现,戴老的认真几乎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当时的戴老还不大会用电脑(当然两年后,他自学成才完全能够自己在电脑上编辑文章了),有时他会把手稿交给我帮忙打字,他的初稿永远都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反复修改,有时针对同一个地方最多可以修改上三次,初稿修改完毕后,他再用方格稿纸工工整整誊写好交给我。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戴老师,你就把初稿给我吧,不用再誊写了。戴老说:初稿字迹潦草,怕你看不清楚。我就夸大话:戴老师,我可是书法爱好者哦,看得明白,您就放心吧。戴老这才半信半疑地把初稿给我,还反复叮咛:看不清楚的地方一定要问我。经过几次“实验”,他总算能放心地把初稿交给我了,但他知道我的工作任务也多,所以大多数文章他还是坚持誊正好后交给文员打字。
      文学功底孱弱的我,大都是写些感性的文章,对文章结构、事例的真实性和数字的准确性都不曾用心追索,基本就是伸手画地图,满嘴跑火车的状态。2001年,北京办事处正式成立,面对从北京发过来的庆典照片,我踌躇满志,自告奋勇写了一篇报道,并别出心裁地做了一个标题《正泰之旗插上首都》,我清楚地记得,看到文章后,吴主编忍不住笑了,但戴老却一脸凝重。随即,戴老语重心长地说:廖啊,你有一股求新求变的劲头,这非常好,一篇好的文章也必须有一个醒目的标题……戴老循循善诱地告诉我一篇好的报道应该要有一个好的切入点,好的立意,要准确抓住公众的关注点,标题固然重要,但我们绝不能做“标题党”,没错,当时他就是说的“标题党”。戴老,我知道错了,也非常感谢您和风细雨的训导方式让我如饮甘露、如沐春风。
      戴老生前是集团顾问,具体而言,他就是一名正泰精神的践行者。在我的电脑里,至今还留存着当时帮戴老打的两篇文章,一篇是戴老为成套公司新员工做入职培训的PPT讲稿,题为《发扬正泰精神 永葆基业长青》,戴老坚持“在艰苦岁月要靠精神度过难关,在物欲横流的时代更要靠精神平衡心态”;一篇是为原成套公司领导写的《以发展为轴心精神物质两相长》的发言提纲,在提纲中,戴老请求公司领导“不能把精神文明建设看成只是政工干部或党务干部的事,而应该是全体员工的共同责任,如让人形成错觉,后果将不可想象”。碰巧的是,我电脑里还有一幅珍贵的照片,拍摄于2004年3月12日,会标为“正泰电气宣传工作会议”,以现任公司总裁陈成剑为核心的时任各分公司一把手均在场,而“全体员工共同参与精神文明建设”的倡导者和践行者戴老就紧邻总裁而坐,这也是我仅有的一张有戴老在场的照片。
      戴老走了,就像他生前的步履一样,迈得太匆忙了一点。
      戴老倦了,他是坚信他的朴素、认真、笃定、宽容、和善已传承给众弟子,他可以放心地休息了。
      面对电脑上的照片,我不敢流泪,也来不及准备,只能轻声对戴老说句:西行路上,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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