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8日 星期四 2013年10月(总第37期)
上一期 下一期

大师乘鹤去 光耀三千年

2013-12-02 09:03:45

  文/思郁

  2012年9月29日,著名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在苏州太湖大学堂,乘鹤西去,了却尘缘,享年95岁。先生仙逝一周年之际,社会各界纷纷举行追思活动,缅怀南公。先生所做的伟大贡献,他的人格,他的学问,他的著作,他的教化,他的慈善,他的影响,立足千古而不朽。
  先说一则大师的轶事:
  抗战期间,先生进入成都中央军校,业余时间拜清末探花商衍鎏为师,学习古文。一天,先生写篇文章,自觉字字珠玑,甚为得意,拿去给老师看,老师满口称赞。先生问:“老师,假如我在从前参加科举,您觉得能考上吗?”商衍鎏说:“凭你的水平,考个举人、进士不在话下。”
  后来,先生又拜袁焕仙为师。一天,他拿了篇得意之作,请袁老师指教。没想到,袁焕仙略扫一眼,就搁在了一旁,全然不理。过了几天,先生又拿一篇文章去请教。袁焕仙仍旧是略扫一眼,搁在一边。先生恭敬请教,袁焕仙才冷冷地说:“就你这水平,还配写文章?”南怀瑾不服气,说:“老师,商衍鎏先生还夸我的文章写得好哩!”袁焕仙把胡子一抹,瞪他一眼,说:“这事我听说了,你还拿他的客套当真?我问你,《史记》里的《伯夷叔齐列传》你读过没有?”先生回答:“读过不止一次,我还能背呢!”袁焕仙说:“你以为能背就真正懂了吗?回去,给我读一百遍,读完了来见我,再告诉你!”先生心里非常不痛快,但是师道尊严,只有忍住。他回家找出《伯夷叔齐列传》,读了三五遍,突然发现有好多新问题。越读,觉得理解得越深,感受越多。他听袁焕仙的话,果真读了一百遍,觉得理解得差不多了,就高高兴兴地再去见袁老师,说:“老师!我看出道理来了,我讲给您听。”袁焕仙笑着说:“不需要再讲了,我相信你懂了。只有像这样读书,你才能掌握历史文化的精髓,写出的文章才会独具慧眼。”
  果然,先生悟道成为国之大师,教书育人,桃李天下。
  值大师仙逝周年,根据大师学生们的回忆,整理摘编了若干大师教书育人的轶事,启发后备,与君共勉。

  张德光:
  “屁用”与“大用”
  我初次拜见南师是在六零年代。因为是见一位驰名的国学大师,我兴奋又紧张。见到南师,我旋即立正,行举手礼。南师很亲切和蔼地招呼我坐下,问道:“年轻人,有什么问题吗?”我回答:“想念点书。身为军人,自当对中华历史文化有所了解,对军书也理当有所认识。所以,我想读《资治通鉴》和《孙子兵法》。”南师却说:“先不要读这些书,先读《伯夷叔齐列传》。”老师见我犹豫,即而告诉我:“这篇文章,理义很深,举凡人情世故、做人处事、前因后果都诉说得很清楚,要好好地读,认真地读,一旦读通,什么都懂了。”
  我回到驻地后,旋即细读《伯夷叔齐列传》,并列举了十三个问题,一周后呈阅南师。老师瞄了一眼,说了两个字:“再读!”接着又说:“里面问题很多,不只这些。”我尊旨再读,几经往返呈阅后,老师告之:“这篇文章,字字句句都是问题,如能通达,一切都通达了……”
  后来,因为我的专长是飞行,南师便召我说:“写一本有关直升机的书,这是你的专长。”我大惊,反应道:“老师,我怎么有能力写书!”老师旋即告诉我:“来,我教你。一支笔,一张稿纸,一把剪刀,一瓶浆糊,抄抄写写,剪剪贴贴就可成一本书。要知道,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不会,看你如何抄,要会做‘偷儿’”。
  一番指引之下,一年之后,我终于写出了《直升机》这本书,呈阅南师。老师很高兴,叫我面交某某出版社的总编某某,并附上他的名片。我见到总编后,他接过书,看了老师的名片,说:“南老师乃是当今名满天下的人……”然后,神秘地看着我。我当时年轻,不通人情世故,并不知这位大编辑的真正的用意是什么。石沉大海。我两次去问情况,总编都敷衍了事。当我第三次去拜见时,他人不在,我就将书取了回来。我当时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不出版就得了。此路不通,另谋他途。
  老师见我把书拿回来了,劈头就骂:“怎么这点事都办不了。”我竟斗胆反问:“老师,读圣贤书,所学者何?”当时,我所想的是,读圣贤书,就要有骨气,不为五斗米折腰,何况是受威逼。老师一听,破口大吼一声:“屁用!”这一声,吼得我七荤八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我将书无条件送给五洲出版社,没想到竟再版了好几次,这书也成为了直升机的教材,在航空飞行领域中产生了影响。
  “屁用”两字,我时时参研。几经时日,方才了解老师是骂我不开窍,不知大用。老师在日常生活中所表演的就是知“大用”。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要知用,所谓万物皆备于我。圣贤的经典都是要拿来用,即使是孔子、老子、释迦摩尼亦是要拿来用。先用之于自我之身心,再扩而大之,用之于他人,利己而利他。所以,老师对我吼:“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成,将来怎么能成大事。”这一“屁用”,把我打醒了,茅塞顿开,洞见天日。怪不得老师起始就教我读《伯夷叔齐列传》,其用意,正在此。
  周勋男:
  老师当了我的“枪手”
  《禅海蠡测》是老师的第一部著作。民国五十九年(1970年),老师成立“东西精华协会”,我对老师说:“我很想把绝版已久的《禅海蠡测》印出来。”老师却说:“我的书不急,先印我老师的书。”于是,老师就抽出《维摩精舍丛书》,交代我去印。
  印好之后,我发现多了一篇再刊的序。老师事先没讲,却写好了序,叫古琴大师孙毓芹先生用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的,直接交给印刷厂,竟是用我的名字发表。书印出来后,人家一直赞美:“看不出来一个年轻人写的这么好!”我解释道:“不是我写的,是老师写的。”他们却说:“你谦虚。”这真是叫人百口莫辩啊!由于老师的署名特意写“门下周某某”,所以引起一位师兄的不服气。他说,南老师没有弟子啊,怎么有人敢自称门下?非要与我当面辩驳,我只得再与他解释一番。
  这顶大帽子戴上去,一戴就是多年。后来,《维摩精舍丛书》重新打字编排时,才拿掉那篇序。

  南国熙:
  追忆父亲二三事
  我毕业于美国的西点军校。当人家介绍我的时候,就会说:“这是国熙,是西点军校的高才生。”然后,南老就会补充道:“对,对,这是我儿子,他是西点军校毕业的,是有学位,没有学问的人。”所以,我一直很痛苦,都不敢去见父亲,不敢去见他身边的人。
  我离开军队以后,有幸在巴黎赚到我的第一桶金,大概7、8万美元一个月。我当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用鼻子看人。我到香港见父亲,他一看我的神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提醒我说:“儿子,你这么一点钱,是在矮人中间做高人,没有什么了不起。”
  后来,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探望父亲。父亲打电话来,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最近在做基金管理。”父亲问:“你做完基金管理,又怎么样?”我说:“我可以认识很多有钱人。” “你认识很多有钱人又怎么样?”“我可以赚很多钱。”“你赚很多钱以后又怎么样?”“我就……”我答不下去了。停顿了几秒,父亲说:“儿子,你是一个没有人生观的人,你还不如去讨饭算了,你和乞丐是一模一样的。”

  徐永光:
  李白杜甫 大可不必
  1998年中国青基会设立社区文化委员会,请中华文化书院陈越光主任,启动“中华古诗文经典朗读工程”。短时间内,精心编写的10册经典读本送到莘莘学子手中,上百万中小学生参与了“以经典为伴,与圣贤同行”的诵读活动。尽管,我们很努力,但是老师认为不得要领,很不满意。于是,老师把我和陈越光叫到香港,一脸严肃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可”字。我们问什么意思?老师说:“你们这么做,叫‘大可不必’”。
  2006秋天,南老受邀在上海“文汇讲堂”讲授“中国传统文化与大众传播”,特意讲到儿童读经典的问题。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徐永光先生今天在这里,他是希望工程的创办人,当初是小朋友,现在变成老前辈了。他们也发动(儿童读经典),出了很多书。但是,开始时,编了太多唐诗宋词。我说推广儿童读书,中、英、算一起上,结果你们却把儿童读书的重点变成了唐诗宋词。这样读出来有什么用?中国未来培养一万个李太白、一万个杜甫也没有用啊,那不过是多出两个诗人嘛!我希望后一代出很好的思想家、科学家、政治家,(读书)是这个目的。”

  南存辉:
  照亮别人就是照亮自己
  老师对我们的关怀不仅在文化上,更关心到我们事业的决策。
  数年前,我向老师汇报我正在做太阳能。老师说:“你不要慌啊,太阳能要想清楚。”他还专门去请来国内太阳能领域的顶尖专家,然后叫我去参加会面,请专家给我指点。老师说:“宇宙靠什么转动?这种力量你们把它找到。”正是在老师的指导下,我对太阳能有了真正的思考,有了更深的认识,终于做出了现在的成绩。
  有一个故事:一个老和尚,每晚回山上寺庙都要走过一条很黑很长的路,经常路上被人撞到。有一天,他看见前面有人提着一盏灯走过来。走近时,他发现是一个盲人。老和尚很纳闷,问:“施主为什么打灯?”盲人答:“我以前走夜路经常被人撞到。打了灯笼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撞我了。我在照亮别人的时候,就在照亮自己。”老和尚听后,叹曰:“我天天拜佛求佛。这就是佛。”
  我们照亮别人,就是照亮自己。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这就是老师的教导,这就是老师,这就是佛。

  温州日报记者:
  世间须大道,何只羡车行
  南老对温州有着不舍得的情愫。他圆了温州百年的铁路梦。百年前,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就曾勾勒出东南贯通的大动脉,但此后百年间,温州7次兴建、开工3次、停工3次……宏愿却均因各种原因搁浅。上世纪80年代末,当家乡人带着建路期盼找到南老,特意开通直拨电话,让南老听到了发妻乡音,又带来一幅用南老生母银发绣出的肖像……南老毅然承担起催生金温铁路的重任。
  “知道温州人需要铁路,我答应说,把铁路修好。修铁路不是为温州,而是为了中国,我希望把中国铁路格局改变。”南老说,“建金温铁路的另一层深意,是为了打破铁路建设运营体制的尝试。”通车之后,南老并没有沿着这条铁路回乡,他留下一段诗:“铁路已铺成,心忧意未平。世间须大道,何只羡车行。”
  铁路建成后,南老接受温州日报记者采访时,谆谆寄语:“文化是靠一支笔。赶快劝温州人建立文化。不要总是说温州是商业开发的开路先锋,这个标榜已经过去了。今后的时代不是开发的问题,也不是经济的问题,是如何建立新的文化的问题,这是个根本大问题。没有文化之路,未来必将渺茫。温州有很好的文化,温州对中国的贡献,就是如何做好新的文化教育的问题。”

  最后,再讲一则大师在学堂上的轶事:
  有一天,课堂上研究命运。有学生以老师的生辰八字为例,和老师探讨,说“老师,您在百年之后运气比现在还好。”老师听了以后很高兴,对大家讲:“话说当年,诸葛亮给关羽算命。诸葛亮说,‘侯爷,你生前不过封侯。死后,大运三千年。’”然后,老师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说:“我啊,就是这样,生前不过如此,死后大运三千年。”
  是的,大师乘鹤仙游去,光耀后世三千年!

在线咨询,点这里

在线咨询

官方订阅号

官方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