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8月28日 星期三 2013年8月(总第3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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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大脚

2013-10-08 10:51:15

  文/王艳丽(公关外联部)

  随着电话那头妈妈低沉的声音,我的心揪了起来,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匆忙坐上了回家的火车。随着火车的奔驰我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思绪也越来越混乱。想起爷爷那布满皱纹的面容,还有他那双坚实有力“走”过一生的大脚。
  两年前爷爷被检查出肺部有块阴影,进一步的组织切片检查结果是无病变,医生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鉴于爷爷年事已高,一大家子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保守治疗。这两年来,爷爷的身体大不如前,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笑容常挂脸上,常闲不住的到处走。今年春节过后,爷爷的病情突然变得严重了,胸闷的厉害,走路也不稳了,床前也多了罐氧气瓶。在家的那段时间我常陪爷爷散步,说是陪倒不如是扶,因为他瘦弱的身躯已经支撑不了过多的步伐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听他讲事情,讲他对子女的关心,对外界的向往,对以往的回忆,然后在他耳边大声的回应。
  爷爷是个幽默风趣、坚强坚韧却又典型的传统、朴实的“中国式”农民。虽然已经80多岁,可是除了脸上的皱纹,耳背和满口掉光的牙齿可以追寻岁月的痕迹外,几乎看不出他已是耄耋之人。就算是住院期间,爷爷还常拿漂亮的护士姑娘和邻床陪护的家属开玩笑,弄得人家都说这老爷子不像是个病人。至今家人都瞒着他的病情,只说是小病,打些针吃点药就好了。我想爷爷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是他从不把这些放心上,更不放在嘴上。在他脸上看到的永远是那张笑起来满脸沟壑、满口无牙,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爷爷奶奶有五个女儿,三个儿子,还有一个养女,在当时那种艰苦的条件下,爷爷靠拉板车送货用他那双大脚养活着这一大家子。听奶奶说,爷爷以前带着干粮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去过很多的地方,走过不知多少的路。刚开始时是穿鞋拉车,时间久了脚磨出了水泡,水泡又变成血泡,再后来就慢慢地变成老茧。鞋子又和这些老茧不断地摩擦,所以后来爷爷干脆不穿鞋,即使穿鞋也是拖着,鞋后跟从不提上去。他说这样脚才“自由”,减少和鞋子的摩擦。
  打从我记事起,爷爷就不拉车了。
  但是我对爷爷印象最深的还是他那双大脚。他常在田间光着脚摆弄他的“最爱”——庄稼。有时我们这些小家伙会偷偷跑到田里躲在庄稼苗里捣乱,有时还会去偷爷爷心爱的宝贝,那些还没有成熟的果子,由于爷爷在田里从不穿鞋,所以在田里除了庄稼的声响,几乎没有脚步声,有时我们就会“失策”,被爷爷逮个正着,他就会坏笑一下,拿起放在田头的鞋子悬在空中,骂上几句,追上几步,但那鞋子就是没有落下来过。当时我还得意的认为是我们跑得快,因此而庆幸躲过爷爷的“魔掌”。
  闲暇时爷爷除了卷上一卷烟抽上几口,他就会拿把剪刀去剪他脚上的老茧,剪掉后再拿着捉弄我,有时还会弄出血来伸到我面前吓我。有时还会让我坐在他的大脚上,当秋千来荡。那时的我不理解为什么爷爷的脚那么大却还那么有劲,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茧,更不理解他为什么老爱光着脚,无论在田里还是走路还是空余时间。
  后来我渐渐长大,爷爷也渐渐老了。家里面有了新面貌,修起了柏油路,建起了楼房。爷爷心爱的田地也一一被征用,这些变化可能对我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终于可以摆脱农民的生活,再也不用被家人揪着去田里干活了。可爷爷却失去了他的最爱,他脸上的笑容和满足也渐渐少了,家门口柏油路上爷爷的大脚印却越来越多了。爷爷把家门口四周能利用的土地资源全利用了,只好到马路两旁的绿化带寻找“领地”。他光着脚、拿着各种农具,硬是把荒废的马路旁的绿化带弄成了自己的庄稼地。小麦、花生、地瓜、芋头、山药、蔬菜瓜果……在他的摆弄下,充满着田园的生气。我又感受到了小时候在田间耕作的充满精气神的爷爷。虽然有时逃不过城管的突击检查,这些“宝贝”也会毫不留情的被“洗劫一空”,但爷爷就是有这种毅力、耐力和能力让它们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岁月不饶人,爷爷已经没有能力去护卫和坚守他所有的“领土”了,最后只守住了家门口的那个属于他的“世界”。直至爷爷病倒前他仍是常常在他的田园世界里跟他的那些庄稼“谈情”,除了这些就是用他那双大脚蹬着他的三轮车到处逛,因为他已经走不了太远的路了,赶市集、去公园……但是从来不舍得花钱……其他时间,爷爷就是拿个小板凳,默默地坐在马路边,光着他的那双大脚,看着过往车辆和人,眼睛里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是迷茫?是感慨?是渴望?抑或是哀伤?每每看到爷爷的这种眼神总会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有时熟人路过,大声地向他打个招呼问候下,爷爷就会摆下手,笑一笑,很少作答,因为他已经听不清了。爸爸叔叔姑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忙于自己的工作,很少来陪他,他也从不要求。每当我回到家里就会陪爷爷坐在马路边,他的话也会变得多起来,我听他讲他的世界,他听我讲外面的世界,笑容总是挂在他的脸上。有时我会去摸他的大脚,看他脚底厚厚的老茧,凸起的脚骨。
  回到家已经深夜12点多了,看着躺在床上插着氧气管睡着的爷爷,我的眼泪又下来了。爸妈跟我说爷爷经过抢救已经缓过来了,我没有去叫醒他。第二天一早爷爷睁开眼睛看见床前的我,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从这几天就一直很想你”,爷爷的笑容不再似之前那么的灿烂,消瘦惨白。眼神里缺少了光彩,空洞无光,是那么的让人心酸。我使劲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控制住眼里的泪水,赶紧扭过头抹掉眼泪,强装笑容,趴在他耳边说“你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啊”……
  接下来的几天爷爷的病情稳定了,每天除了在床上躺着,他都要坚持走路,哪怕是十几米,而且还坚持不让人搀扶,然后就是让我们用轮椅推着他到处走到处逛。不论是躺在床上还是坐在轮椅上或是走路,他还是要求光着脚或是拖着鞋不把鞋后跟提上去。我开始明白了爷爷,明白他为什么老爱光脚,爱走路,因为只有这样在他认为才是最接地气,可以不受束缚的自由自在的和大地亲密接触,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感觉到无比的踏实、安全和满足,这就是爷爷的世界,用他那双大脚走出的平凡却不平坦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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