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5月24日 星期五 2013年4月(总第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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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之河

2013-05-27 08:46:59

  文/彭杉(正泰工程公司)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顶着冷风前进,我们身体所感受到的温度比实际温度更低。在这个早该晴空万里百花齐放的季节,上海依旧春寒料峭,冷风横扫。百无聊赖地打开相册,一张照片却让我的眼睛里瞬间充盈了乍泄的光芒。
那是三月的刚果。

  (一)

  2013年3月13日,刚果民主共和国首都金沙萨,恩吉利机场。
  从亚的斯亚贝巴飞往金沙萨的埃塞俄比亚航空的飞机,一般都要先到达邻国刚果共和国的首都布拉柴维尔,在那里停留一个小时,之后的行程就变得颇为有趣:5分钟时间盘旋上升,5分钟时间盘旋下降,接着着陆,金沙萨就到了。
世界上还有哪两个国家的首都能像这两个城市一样靠近呢?从飞机窗户向外望去,只看到连绵的丘陵以及上面密布的平屋顶民房和点缀其间的棕榈树。然后,就是热带地区典型的雨季来临时携带着大量冲积物的浑浊大河。那就是刚果河!两个首都隔河相望,两个国家是真正的一衣带水。
  关于刚果,很多人对这个名称都似曾相识,但是具体它是哪个国家,它在哪个地方,我相信很多人都未必真正了解。也许是因为听起来和果阿接近,有相当一部分人以为刚果是印度的一个省份。
  事实上,国家名里包含“刚果”的有两个国家,一个是刚果共和国(The Republic of Congo), 还有一个是刚果民主共和国(The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因为名称太过接近,所以现在一般都在“刚果”两个字后面加上对应的首都名用以区分:Congo-Brazzaville,Congo-Kinshasa。在汉语里就分别叫刚果布和刚果金。
  13世纪末14世纪初,元世祖忽必烈以及他的两个侄子正不断地膨胀着东方的版图,意大利这个时候刚刚开始文艺复兴的萌芽。而在非洲大陆的西部,围绕着刚果河下游流域,此时才由当时的班图人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国家——刚果王国。 随后,这里就接连不断地受到西欧殖民者的骚扰、掠夺、人口贩卖以及屠杀。1884年臭名昭著的帝国主义瓜分非洲的柏林会议,将刚果河以西的地方划为比属殖民地,刚果河以东的地方划为法属殖民地。殖民主义的历史一直持续到1960年,这两个国家才分别脱离比法而宣告独立。
  历史上非洲大陆以外第一个发现刚果河河口的人是葡萄牙航海家迭戈康,他于1482年到达这里并留下石碑记载了这次发现。所以最开始,这条河被欧洲人命名为“石碑河”。后来葡萄牙人又根据刚果王国的名称给河流改名,并将Kongo改为更符合葡萄牙语书写习惯的Congo。再后来,葡萄牙人又给刚果河以及刚果河以东的地区也就是今天的刚果金统一命名为扎伊尔。 这就是为什么在脱离殖民统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刚果金曾改称为“扎伊尔”。

  (二)

  此次出访刚果金的主要目的是应招标方邀请,对一段输电线路招标项目进行现场考察,考察的地点就在首都金沙萨以及附近的地区。另外,考察之后,我们还安排了到公司之前已经完工的一个EPC总承包项目——刚果金希图鲁变电站去做一下售后服务工作。
  到达金沙萨的时间是当地下午两点,从北京出发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穿的是羊毛衫加外套,等落地金沙萨,即便脱了厚衣服只穿衬衫,我们也很快就满头大汗。刚果金是一个骑在赤道上的国家,金沙萨全年平均温度是26度。
一下飞机,映入眼帘的就是褐黄色的陈旧而低矮的航站楼。按照建筑面积和建筑高度来看,放在国内充其量就是一个西部地区的汽车客运站。狭小的机场里面到处是人声喧哗和混乱人流,不管是边检还是警察或者是地勤人员,见到一个东方面孔,都习惯性地伸手要钱。
  当地的货币是刚果法郎,但是硬流通货币却是美元。美元兑刚果法郎的汇率一直在1:1000左右波动,所以当地人在交易的时候,都默认为一美元兑换一千刚果法郎。比如一个东西标价2000刚果法郎,在付款的时候,不管是两美金,还是两千刚果法郎,或者是一美金加一千刚果法郎,都可以被接受。因为一美元是国际上流通的美元货币最小面值,所以对于一个标价是1750刚果法郎的商品,如果付款两美元,最后找零的却是250刚果法郎。
  招标方安排了车辆,从机场出来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他们的营地。安顿,洗漱,吃饭,考察前会议,再吃晚饭,上床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6点了。
  天空还泛着鱼肚白,几团橘黄色的朝霞呈扯散的棉絮状。屋外的香蕉树和木瓜树静立着,不远处有一群硕大的渡鸦集结在沙地上,好像在召开晨会,领头的在布置一天的采购任务。
吃过早饭已经将近7点,之后我们就出发了。
  一出门就是机场前中铁援建的迎宾大道,其实也就是一条普通双向三车道的水泥路,两边的下水管道和电缆沟却还在敷设。路上相当的繁忙和拥挤,各种型号的车辆把马路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路边都是黑压压的行人,看起来就像早晚高峰上海地铁站出入口的人流。 据统计,首都金沙萨地区的全部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万。
  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坐在车里观察车外的每一个行人,他们的表情或欣喜或沮丧或朝气或颓然,他们有的脚步匆匆有的步履蹒跚,有的十万火急有的闲庭信步,每个人身上都有可以写成书编成册的故事。而在非洲的街道上,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离奇跌宕的故事发生,因为他们永远都只是闲呆在那里,不为任何事情。如果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过上老年人的生活,那么注定他的人生不会有太丰富的故事发生.
  我们的车辆在路上挣扎了两个小时,才穿过了事实上并不很大的市区。沿途经过的很多建筑,从外型风格来看,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其中有一栋建筑,横平竖直的线条以及特意加大的层高让整体显得气势汹汹,再配上前面过于宽阔的广场以及广场上的白玉兰灯饰,整个风格让每一个路过的中国人都联想起天安门广场。一问黑人司机,果不其然,这里是 Palais du Peuple(人民大会堂)。
  整个市区都是这样的拥挤、嘈杂,车辆和行人都格外得多,到处都是露天集市,到处都是琳琅满目但是看起来都毫无生气的商品。大部分的服装皮鞋以及日用品一看颜色、外形和质地就知道是从太平洋西海岸两个著名的河口三角洲运过来,而大多数小贩看到车里坐着中国人,都会马上迎上来一边展示手上的商品,一边冲着车内大声用汉语喊“你好”。
事实上,这里的人对中国人普遍都很友好,即便是在像机场那样的场所有很多国家行政人员会对中国人勒索,但是在这个天主教盛行的国家,普通居民都特别亲切和友善:即便他们也会伸手问你要钱,但是态度非常礼貌,如果被拒绝,也绝不强求。
第一天的参观行程基本上一半时间是在地面上走动,看各个基点和转角塔的位置、方向,一半时间则是坐车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金沙萨地区都是坡度非常平缓的丘陵,丘陵之间也都连接着并不陡峭的沟谷,几乎没有平原。和高原地貌相像,这里每一座丘陵的顶上都一马平川,不过海拔并不高,只有平均325米。
  沿途有很多村庄,村民居住的房屋都千篇一律,都是层高一米九上下面积不超过五平方米的草屋顶黄泥墙的房子,屋子里没有家具,也没有通电。有的人家养的有鸡和羊,但是数量都非常少,还有少数的人家应该是自己种了木薯,所以会在路边摆一个盆子,里面放的就是用树叶包裹着的已经泡在河水里半发酵只剩下淀粉并散发出阵阵酸臭味的木薯糕。每户房屋周围的场地都修得十分平整,上面寸草不生,但是旁边都既没有蔬菜也没有其它农作物,只有野生的灌木丛和荒草。比较高大的树木是芒果树和棕榈树,但看不出到底是野生还是种植的,总之,据说芒果在成熟的季节就是当地人主要的食粮。
  其实包括金沙萨在内的北部地区的居民是以木薯为主要粮食的,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愿意开垦土地去种植。即便是种植,也仅仅是栽种,其间既不除草除虫也不施肥,只是在收获的季节把木薯拔起来捣烂,做成木薯糕拿去卖掉,另外木薯叶也可以卖,煮烂之后同样可以作为主食。而其他大多数人,我是说农村地区的人,都不愿意种植作物或者发展畜牧业。他们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着蓝色的塑料休闲椅,一家人每天的事情就是坐在门口,盯着来往的车辆。假如有车停下来,附近的人就会马上聚集过来,当然是以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和抱着孩子的妇女为主,也有成年的男子,但大多数年轻人应该都去了金沙萨这样的城市去找工作碰运气。
  金沙萨地区的本土语言主要是林加拉语。很多村民因为受教育程度不高,所以法语并不好,小孩子会说法语的更是不多。但是当你把车窗打开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小孩子都会冲你喊一个字: l`argent,法语单词:钱!
城市周围其实是没有多少森林的,更不用提热带雨林。站在一个山头向四周看去,目之所及都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林和零零散散出类拔萃的棕榈树。脚下的土地因为主要成分是石灰岩,又缺少世代的耕作,所以非常贫瘠。从我们沿途经过的几十公里路线来看,在野外偶尔能见到面积不大的木薯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农作物。
  一天的考察结束,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我们每个人的脸都又黑又红,晚上在招标方承建的水电站附近的营地休息。这里的雨季还没有完全过去,晚饭刚过,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下起了淅沥沥的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营地板房屋顶上,配合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这一夜让很多人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三)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还是阴云密布,时不时飘落一些牛毛细雨。营地空旷的场地上却没有任何积水。粘土少,石灰岩沙土本身不蓄水,所以雨水很快就渗透下去了。
  吃过早饭,我们又开始了第二天的考察。规划的整个输电线路其实是在将来把目前在建的水电站发的电输送到金沙萨,我们第一天从金沙萨朝着水电站所在的位置沿途看过来,第二天又从水电站反方向朝金沙萨考察剩下的几个基点。
  水电站建在刚果河支流英吉西Inkisi河上,距离两条河的交汇口不远。虽然只是刚果河众多支流中的一条,但是英吉西河的水量也非常丰富。我们参观了英吉西河下游的Zongo瀑布。像是凌空而降,几十米宽的河水突然从半山腰断裂的岩石中间喷涌出来,落差将近五十多米,腾起的水雾让周围方圆几百平米的地方笼罩在雨雾里,水声震耳欲聋。周围是河谷热带雨林,高大粗壮的树木掩映着各种鲜艳的花朵,树干上生长着苔藓和兰花,强韧的各种藤类植物在树林里架起了秋千,鸟类和蛙类的叫声不绝于耳。正对瀑布的坡地上常年都如同暴雨侵袭,却生长着大面积的百合,迎着水花的冲击,叶子不停地翻滚摆动,白色花朵迎瀑而怒放。
  从瀑布回来,我们每个人都浑身湿透了。汗水混合着瀑布迸溅的河水,再加上接近三十度的高温,让人感觉十分难受。
等下午回到金沙萨,天空已经放晴了。残阳给城市低矮的建筑和树木描绘出晦暗的轮廓线,路上行人不断,车流不断,路边的露天市场依旧热闹非凡,地面上却是厚厚的一层垃圾。 各种塑料商品包装纸混合着香蕉皮、木薯叶、动物的粪便遗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看上去它们不是在等待着人们的打扫,而是时刻准备着迎接新邻居的到来。
  线路考察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坐飞机到刚果金第二大城市卢本巴西,开始此次出访的第二站。刚果金境内的很多城市之间没有公路、铁路或者水路相连,交通运输只能依靠航空,就连金沙萨和卢本巴西也不例外。刚果金本身是一个内陆国家,只有港口城市玛塔迪Matadi靠近刚果河入海口。由于下游瀑布太多,大型的轮船无法从玛塔迪到达金沙萨,货物运输只能依靠重型卡车,因此玛塔迪对于金沙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两个半小时的空中飞行之后,我们到达了卢本巴西。和金沙萨机场那样给人陈旧感以及炎热感的褐黄色不太一样,卢本巴西机场航站楼的外墙是灰色的,除此之外,不管是外型还是体量两者都差不多。卢本巴西位于平原,属于热带草原性气候,气候非常舒适。即便是晴空万里,也丝毫不觉得炎热,站在树荫下面,甚至感觉到凉快。这里的天空永远都保持着湖蓝色,白云压得非常低,好像爬上小山头就可以随手摘到。棕榈树并不多,高大的芒果树、鳄梨树,以及随处可见的香蕉树和木瓜树,到处都充满着绿色和生机。
  从卢本巴西再坐两个半小时的汽车,就到了下面的一个小城市利卡西。我们给刚果金电力局SNEL建设的希图鲁变电站就位于这里。当时的项目内容里包括对一个老的220kV变电站进行扩建,另外新建一个220kV变电站并建设一条输电线路。正泰电力工程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规划设计、设备采购供应调试、现场施工建设等各个环节,提前三个月顺利完工交付,受到业主方的赞赏。
  变电站顺势建在半山坡上,按照高度分三个梯段,最下面一个梯段是入口、门卫室以及主控室,上面的两个梯段都是变压器、断路器、避雷器等各种户外设备。进入变电站内部,只见各种电力设备非常规整,布置得井井有条,耳边回响的是电流轻微的嗡鸣声,内心感觉其实是相当奇妙的。无论你是第一次进入,还是以前已经进入过多次,这种感觉都始终存在。电流在各种高大的金属设备之间流淌,伴随着磁场的环绕以及微弱的响声,让人觉得周围的每一个设备其实都是有生命的,电流就是它们的血液,电磁波是它们同我们沟通的媒介。这个时候,人只想停下来,仔细聆听,静静感受。
  进入主控室,印着正泰标识的各种开关柜一字排开,有条不紊地安全运行。作为正泰员工,对此充满着自豪感。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遇到有人说他知道正泰的企业了解正泰的产品并对正泰啧啧称赞,我们都会切切实实感受到这种自豪之情。而同样作为正泰电力工程公司的员工,对我们负责执行的每一个项目,无论是变电站还是输电线路,都同样有着深厚而亲切的情感。以前在公司宣传册和宣传片里无数次看过希图鲁变电站这个案例,如今眼见为实,我感觉到自己很幸运。如果说以前对着照片向客人宣传还有几许陌生,那么以后,这个案例对于我来说就变得更加鲜活、具体。
  从卢本巴西回到金沙萨之后,我们专程去看了两次刚果河。一次去的是使馆区附近,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宽阔的河面上,河水平静而深邃。路上很多白人在跑步,草坪上各个国家的年轻人汇集在一起踢足球,几个卖鳄梨的黑人小孩儿把东西顶在头顶,高大的榕树上几只头和尾巴是橙色的蜥蜴在休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和安详。这样的场景在我人生的记忆中,似乎已经沉得很深很深了。
  另外一次是受招标方的款待,在刚果河最宽处河边的一个饭店里吃饭。饭店被椰子树环绕,窗户外面就是刚果河。这一段的河面最宽处有14公里,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茫茫江水上面漂着的萍类植物以及河中间巨大的沙洲,另外,也有少量的简陋的货船。
  每个中国人在谈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无一不对它丰富的自然资源而由衷感叹。在全世界以法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中,刚果金以7200万人口超过法国,位列第一;而按照国土面积来算,它以24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处于非洲第二位。这里蕴藏多着种有色金属、稀有金属和非金属矿,其中铜、钴、锌、锰、黄金、钻石等矿产蕴藏量相当可观,处于世界前列。它的森林面积占非洲热带森林面积的一半,而水力资源蕴藏量为1.06亿千瓦,占非洲总储量的40%,世界的13%。
  然而,就是这样水力资源如此丰富的一个国家,电力却一直处于非常短缺的状态。刚果金全国所消耗的能源只有3%是从电力中来,其余的97%都是靠木材和煤炭等生物能。境内的两座水坝英加Inga-I和Inga-II本来是为了给首都金沙萨提供电力并出口到国外,但是目前14台发电机组中只有一半在发电。金沙萨地区本身电力供应非常紧张,城市里几乎每天都要停电,电力公司在电力设备更新和电力基础建设上的举措更是滞后且显得无能为力,至于金沙萨之外的省份,情况则更为严重。
  一边是颐养天年靠天吃饭,一边是基建落后依靠援助。非洲国家的发展目前举世关注,但是发展的道路怎么走,同样也是这些国家领导人所要面临的重要难题。

  (四)

  回程的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刚果河。它宽阔、蜿蜒,时而平静,时而波澜。在它的身后是广袤的非洲大陆,朵朵白云在葱绿的森林绿毯上投射下墨绿的影子。随着飞机高度的不断提升,我感觉到自己正在离这片热土越来越远。
  回到上海,天气依旧如此,春夏秋冬随意切换。当我用文字记录下以上这一切的时候,四月末的上海又开始冷风肆虐,落花纷纭。然而,在我心里始终保存着那一片耀眼的光芒,它被大河滟潋的波浪反射到岸边葱茏的芒果树上,树叶在闪动着光芒,空气在流淌着光芒,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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