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 12月(总第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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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2013-01-28 19:53:47

文┆刘晓丽(正泰电工)

  父亲去世后的一年里,我没有和母亲说过一句话,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认为父亲的去世母亲要负一定的责任。
  父亲一生勤劳,虽说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人,但每天下班后换上衣服就往母亲劳作的田地里赶,去帮助母亲做农活,不做农活的时候就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不仅如此,他还很节俭,一直到他去世,身上穿的衣服都全是单位发的工作服,没有一件是家里出钱买的。按理说父亲这么好,母亲应该满足才对,但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时常为了些小事和父亲吵架,“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年少的我潜意识里感觉都是母亲的不对。对古训:“家和万事兴”这句话深信不疑的我,觉得母亲没有好好珍惜和父亲相处的时光,虽然父亲是在上班时为抢救单位的财物而失去生命的,不是母亲直接造成,但我怎么都不想理她,因为我倔强地认为父亲的离去,她要负一定的责任。
  那时的我正好在县城读高二,父亲在世时,我是一星期回家一次,父亲去世后,除了必须要回家带粮食和生活费外,我不再回家。即使回到家,也是拿着东西就走,对母亲的一切叮嘱,一句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她做农活累不累,挣钱难不难,我从没问过,也从未关心过。
  转眼间高三来临了。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测试、模拟考,我有些疲于应付。加上生活条件不好,我有些营养不良,每次拿到试卷,只要一低头做,鼻血就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老师发现后,要我让家里人带我去医院检查,我满口的应允着,但实际上我并不想那样做,母亲是首要的原因,其次家里还有两个正需要照顾的妹妹。即使是大病,家里都不可能有多余的钱让我去医院查看,何况是流流鼻血这样的小事呢?
  然而随着高考的临近,精神越来越紧张,我非常看重这次考试,我的将来可都拴在这根独木桥上。我只能赢,不能输,我不敢去想万一考不上的后果将会是什么。或许因为紧张过度,在一次摸拟考试中,我晕倒了。当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母亲正抚摸着我的头。看到我醒了,她那挂着泪水的疲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晓丽,你醒了,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我侧过头,没理她。心里依旧埋怨着,要不是她经常和父亲吵架,也许我就不会失去他!我们家的境况也不会这么惨。
  见我没回答,母亲站起身用衣袖擦擦脸上的眼泪,对坐在我床边的二妹说:“晓敏,看好你大姐,我去买点吃的。”母亲出去后,二妹对着我大吼,“大姐,你干嘛这样对妈妈,你知道吗?一听到你住院的消息,她丢下田地里的农活就往医院赶。她本来就晕车,一路上一直在吐。到医院后也没休息,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没合眼,还有住院费,那800元,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是妈卖掉了一头耕牛,加上今年春上收的所有粮食才凑齐的,你明不明白,少了那头耕牛,我们家的田地怎么种,妈要有多累多苦,你还这样对她,我都不知道你这三年高中是念到哪去了,连最基本的孝心你都没有。”我的心揪了一下,但我还是没说话,这时母亲回来了,带回了我最喜欢吃的馄饨,可能是饿得时间太长了,我三两下就吃完了,在把碗递到母亲手里时,我触摸到了母亲那粗糙又布满老茧的手,我心又揪了一下,但很快缩回手躺在了床上。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母亲也照顾了我三天,给我送饭端水。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影在病房里进进出出,我心里难受,想叫她一声,想让她休息一下,但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来,出院后母亲把我送到了学校,离开时她从衣袋里拿出50元钱塞到我手里对我说:“身体要紧,你不要舍不得吃,没钱时捎个话回去,我会带给你的。”说完拉着二妹离开了,看着母亲那瘦小的身体渐行渐远,我流泪了。
  转眼高考结束了,在家里度过了难熬的十几天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离本科的录取线差了一大截,分数只超过了中专线,但我没有填报中专志愿,想着我的读书生涯就要从此结束,也许就要扛着锄头和土地打一辈子的交道了,心里很是失落,那段时间我整天阴着脸,母亲也没有和我说话,也许她也为没有足够的能力让我去补习而觉得对不起我吧。直到有一天,有个在县教育局工作的远房表叔到家里说:“晓丽虽没报中专志愿,但分数是超过了的,可以办成国家计划内自费生去读,只是有一点,毕业后只有自己找接受单位,国家是不包分配的,你们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有了希望,可一听说一学期要八百元的学费,我的希望又如同肥皂泡一样一下子就破灭了。我从没有什么时候像那时那么害怕时间过去,因为我知道只要到了九月,我的一生就定了。
  然而,九月还是在我的惴惴不安中来到了。在我对自己的未来不再报任何幻想的时候, 九月十五日,同学却给我送来了安顺地区财政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看到那鲜红的印章,我高兴的哭了,这突然的转变让我有些找不到头绪,站在一旁的二妹却哭着说:“姐,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上这个学校吗?是妈去找表叔给你办的,学费是她借的,要利息的,因为我们孤儿寡母,很多人都不相信我们能还上借的钱,都不借,没办法母亲只有去借了利息钱。”听完二妹的话,我再也忍受不住了,边哭边向母亲劳作的田地跑去,一路上,我不停的责骂自己,失去父亲,母亲够难受的了,而我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她在默默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的同时,还要忍受我对她的伤害,还要在那贫脊的一亩三分地上辛苦的劳作为我们挣口粮。这一年来我没有叫过她,她不但没有责怪我,还为我的学业操心,我想对母亲认错,想对她说对不起,想让她原谅女儿的不孝,我在心里发誓:我要用以后的日子来弥补对母亲所做的一切。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年,我因为母亲当年的决定,在一民营企业供职,也算白领一族吧,现已为人母的我对当年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每当看到女儿因为一些小事和我赌气,刚要上来脾气时,我就会想起母亲当年对我的态度,假如当年母亲不是那样宽容我,那样慈爱的对我,我想我今天的生活就会完全不一样。母亲呢?已六十一岁了,和我住在一起,我非常感谢上苍能给我这个尽孝的机会,所以在这里我想对天下做儿女的说上一声:请珍惜你所拥有的表达孝心的权力,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时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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