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04日 星期二 10月(总第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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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听雨

2012-12-04 16:07:37

文┆高萨

  雨,穿空破檐,滴洒阶前。密密匝匝地飘落在树叶上,一阵紧一阵疏。萧萧的雨声,带来清新的空气,微凉的气温,将我带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以前,我对下雨是有着本能的恐惧与忐忑的。小时候的家是吊脚木楼,木楼全由杉木建造。人形坡顶的屋顶覆盖着杉木皮。杉木皮最初几年是很结实耐用的,既轻便又能遮风挡雨。但过了十几年,虫蛀雨蚀,木皮朽颓,错杂滑动,裂隙丛生。一旦下雨,漏缝处滴水如注,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屋外小雨,屋内洇漫。自有记忆以来,一旦下雨,就是一场与跑冒滴漏的战斗。全家上下,拿起凡是能装水的盆碗瓢接水堵漏。
  家里的物事,最怕雨的首先是谷仓,其次是卧室。谷仓是装着一年的稻谷的地方,稻谷淋雨受了潮,就要发霉长芽,一家人的口粮就要泡汤了。民以食为天,在收入微薄的年代,这口粮可是救命之粮啊。而卧室,虽只有几床破棉被,却是一家人栖身休憩之所,一旦淋湿,可就麻烦了。本来黔东南苗乡地区气候就潮湿,平时被子如不常晒,都是潮乎乎的,万一湿透这被子就毁了。每到下雨,就得拿着几个脸盆脚盆,到顶楼上接漏。雨愈下愈大,盆中不一会就水满。雨水沿着木板缝渗漏到三楼房间,再渗到二楼房间。
  一家人忙着将床上的被褥衣物卷成团状,包上塑料布,放在高凳上,将谷仓的谷子扫到雨水到不了的角落。再盖上塑料布。总之一场雨下来,全家上下,心思紧绷,手忙脚乱。雨,在记忆中,是令人生厌和痛恨的。如果下雨时正巧全家都在地里干活,那就得飞奔往家里跑,与雨水的渗漏速度赛跑,但多半还是跑不赢雨的,只好到了天晴后晒家什了。
  载秧时节,雨也是少不了的。泥泞的山路,烂泥糊满鞋帮,卷起的裤脚上都沾着泥巴。挑着秧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稻田。田里一片水汪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或是塑料布,弯腰在雨中的田里插秧。雨点忽儿豆大,忽儿密如珠帘,击在白汪汪的水面上,溅起无数水珠,织成一片水幕。大珠小珠落玉盘,叮叮咚咚奏管弦,倒也为这艰苦的农活添了份乐趣。
  有一回,上山砍柴,忽见山顶黑云压境,漫过山巅,倾刻间暴雨就当头泻下来。山上无处可躲藏,情急之下,扒光上衣,仰天挥拳大吼:“暴风雨啊,你来得更猛烈些吧!”结果却是没有高尔基写的那般诗意,狂啸过后便是落汤鸡般地扛柴回家了。
  在学校教书,住的也是木楼。虽然盖着青瓦,可年久失修的瓦片顶,比杉木皮顶更易漏水,于是那几年,又是在与雨的抗争中度过。后来终于学乖,在床铺上方的天花板上钉上一大块塑料布,将雨挡得牢牢的,每次出门,都在书桌上盖上塑料,桌上的书本与学生作业本免遭淋湿。如今这办法被广泛应于在木楼人家里。
  离家外出后,与雨抗争的日子就成了记忆。开始到温州那几年,一到下雨天,猛见天边墨云翻滚,暴雨如注时,也不免悚然心惊,忧道:不知我那木楼,是否安好?当发现所租的房屋是钢筋水泥房时,风雨中岿然如山时,才放心下来。少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幢坚固耐用的木楼,不用担心漏雨,下雨天可在窗前凭栏看雨,听雨,听任那沁凉的雨意直入心脾。
  如今,在雨中,在窗台边,听潇潇雨歇,心里坦然,安然。却无端的忆起,那些与雨搏斗的苦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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