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01日 星期一 06月(总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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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遗愿

2012-10-15 02:59:19

  父亲的遗愿

  ⊙ 文/袁冬松

  时光飞逝,又快到父亲的忌日了。这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17个年头,他的音容笑貌常常在我的脑海里闪现,透过父亲的背影,他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我和父亲有过一段梦幻般的奇遇。80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外地工作,遇上了一次回乡开会的差事。那时,家里没有电话,我想利用出差的机会回家看看,进了家门再给父母一个惊喜。我刚刚奔向外地工作又要打道回府了,心里美滋滋的。
  坐了一天的火车到了上海,这里是我转车回家的必经之路,可要等到第二天的清晨才有火车回家。我心情急迫,天不亮就赶到了上海老火车站,昏暗的候车棚里,排起了条条长龙,都是准备上车的旅客。由于我来得早,有坐位。
  渐渐地,旅客越来越多,拥挤的人群中已经分不清队伍的头尾,更分不清这些人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了,嘈杂的声音覆盖了整个大厅。突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边,“啊,是爸爸!”我蹬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顺着父亲的声音去寻找他。在离我3、4米外的人群中父亲正与他的同事说话。原来,父亲在上海开完会后,也准备坐这趟火车回家。
  我急忙扒开人群,走到了父亲面前,大声地喊了一声“爸”。我的出现把父亲惊呆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他心爱的女儿站在他面前时,也大声地喊了我一声“丫头”。那一刻,我拉着父亲的手激动地跳了起来。也许这样的情景只有在电影上出现,或在小说里被虚构。现实中,我和父亲真实地上演了这一幕。多少年来,我经常回味这段不同寻常的奇遇,耳边又会响起父亲喊我“丫头”的声音,多么亲切的声音。
  儿时,月亮在白云中穿行,我和弟弟经常坐在父亲的膝下,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过去的故事。在那遥远的回忆里,我们知道了父亲出生在地主家庭,解放后,所有财产被没收。刚刚成年的他肩负着全家的生活重担。父亲个子矮小,脑子却很灵活。为了生活他不得不去矿上挑石头,挑一趟石头挣1元钱。用苦力挣来的血汗钱维持着家计,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父亲刚毅的性格使他从来不向命运低头,他在寻找自己的路,路在何方?不堪重负的他深深懂得没有知识就没有出路,可读书的钱从哪里来?为了与命运抗争,他不畏艰难、长途跋涉从湖南到四川,投奔了他的姑妈(我的姑婆)。当时,姑婆生活也很拮据,为了让父亲读书,她杀了一头猪,卖了40元钱给父亲作路费。在姑婆的资助下,父亲上了大学。从此,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父亲常说,姑婆是我们的恩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从父亲的故事里,我们懂得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父亲大学没有读完就留校工作了,他必须承担起全家人的生活。于是,在父亲的履历表上出现了“大学肄业”。尽管很遗憾,他的三个儿女完成了他的心愿,先后毕业于父亲就读的大学。父亲为我们感到骄傲,在他之后我们家出现了三名大学生。现在,他的孙辈们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父亲地下有知的话,应该会感到欣慰。
  父亲不仅对知识不倦地追求,而且对党无限忠诚。在那个年代,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很难入党。父亲始终没有放弃靠近党组织的念头,他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要他这个“儿子”的。从五十年代起,他开始向党组织递交入党申请书,一直到八十年代,国家落实了知识分子的政策后,他才有机会加入党组织。听他说,在入党宣誓上,他激动得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泪如雨下,埋藏在他心底的愿望太久了。“跟党一生,为之追求了一生,终于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父亲入党了,是我们家第一位党员。他希望在他的儿女中再看到党员的身影,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我。
  有一年,我回到家乡参加标准化会议,期间,我的父亲特地来看我,见了面,他说我回来一趟不容易,他有话跟我谈谈,看到父亲这么严肃的样子,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他说,“你在单位要好好表现,争取入党。”当时,我觉得好笑,父亲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来找我,还这么一本正经的。那时,我没有把父亲的这句话当回事,随便敷衍了他。一直等到父亲疾病缠身病入膏肓时,我从他的目光里知道自己没有完成他的另一个心愿,尽管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手势表达他的想法,意思还是那句他对我说过的话。直到这一刻,我才读懂了父亲。后来,我努力工作,实现了父亲的遗愿。遗憾的是,等我成为我们家第二位党员时,父亲早已与世长辞了。
  1989年,操劳一生的父亲患了绝症,不久离开了我们。他喝家乡的资水长大,奔流不息的资江是他生命的延续。他的愿望就是将自己融入到家乡的水里,时刻能够感受到船在江中行、人在画中游的意境。永不枯竭的家乡水映照着父亲的身影,释怀了父亲博大的胸襟。
  父亲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我非常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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